作家究竟在想些什么（上海，蔡翔 教授）

《新人文对话录丛书》（含《王蒙郜元宝对话录》、《莫言王尧对话录》、《韩少功王尧对话录》、《贾平凹谢有顺对话录》、《冯骥才周立民对话录》、《张炜王光东对话录》、《李欧梵季进对话录》、《李锐王尧对话录》、《苏童王宏图对话录》、《于坚谢有顺对话录》共10册），王尧、林建法主编，苏州大学出版社2003年8月版。

  这套《新人文对话录丛书》汇聚了当代最负盛名的作家和批评家的对话集。所谓“对话”，在中国当代，已经渐渐成为一种文体，很难说它具体来自于哪一传统：《论语》或者柏拉图的《理想国》。上世纪80年代初期，吴亮曾以《一个艺术家和友人的对话》自创了当时的“对话体”形式，但其中更多的还是自我的回答、诘难、以及辩驳。而现在的这一套《新人文对话录丛书》，恐怕主要是出之于批评家和作家的某种“交流”的需要。

  交流的重要性正逐渐引起批评家的注意。在各种“理论”的导引下，“作品”开始转换为“文本”，而对“文本”的阐释正在成为批评家的主要工作——然而这种转换的前提之一，却是“作者”的缺席或退出。可是，对于批评家来说，“作者”的缺省，似乎意味着解除了某种压抑性的力量。因此，当他们引用罗兰*巴特“作者已经死了”这一著名论断的时候，内心充溢的，可能正是一种自由和解放的愉悦。

  也许，正是在这一意义上，批评家希望重新听到作家的声音，从而为批评找到某种限制性的因素，而“限制”对于任何一种艺术——如果我们把批评也视为一种艺术的话——显然都是必要的。

  在严格的对话意义上，这一套《新人文对话录丛书》少了那种相互间的诘难和辩驳，作家更多地成为对话的主体，也因此，所谓“对话”实际具有的是问答和访谈的色彩。然而，也因为如此，使我们能够更完整地了解这些作家究竟在想些什么。尤其是对于文学史研究，这一套丛书将会是非常重要的参考资料。

  所谓的“文如其人”或“人如其文”都会在这套丛书中找到它的例证，当然，也会相反。比如说，苏童仍然沉浸在他的“南方精神”之中，在世俗的日常生活中，企图抽象出某种意义，对形式的一如既往的迷恋和敏感，使我们能够感觉到“先锋文学”的某种共同性的延续；韩少功是理性的，可是在他的理性之中，更多的还是一种清醒，或者清醒的怀疑，他对“大事”的关注，并不排斥对“小事”的研究，相反，在韩少功那里，“大事”和“小事”是紧紧地纠缠在一起，或者说，“大事”即“小事”，“小事”即“大事”；李锐依然执着地继续他“命定的叙述“，其批判的沉重或沉重的批判一如以往，并同样渗透在他的小说语言中；王蒙的机智早已遐迩闻名，但我们仍然能在他的“机智”当中，找到某些”蛛丝马迹“，一次不经意地对话，就会流露出他对”知青作家“的某些想法，在这”想法”背后，我们是能感觉到更深刻的问题所在，包括“记忆”。

  显然，《新人文对话录丛书》为我们提供的，是一份思想或者文学地图，而经由这份地图，我们可能会找到某些脉络所在。现在，我们看到了“作者”，这的确是一种“限制”。可是，“限制”中的阐释，可能更加深刻。
 此书评已发表在《南方都市报》上，时间2004年8月2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