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朵葵花的哭泣

——序黄葵《汶川诗草  爱在燃烧》

彭学明

 

  四川“5·12”大地震,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国难。灾区在哭泣。国民在哭泣。诗歌也在哭泣。黄葵的《爱在燃烧》,是一朵葵花的哭泣。向日葵是人人都喜欢的花,因为它向着太阳,追着光明,是美好希望的化身。黄葵这朵金黄的葵花,无疑也有一颗跟葵花一样美好的诗心。

这是一本关于四川大地震的诗。1353首。关于痛。关于爱。关于坚强。若葵花的朝露和夜滴,黄葵的诗,是为灾区同胞流出的一滴滴泪。面对大地撕开的伤口,黄葵的泪水滴滴溢血,行行有痛。他的眼角挂着长江和黄河,他要哭干大海这池蓝墨水。“从一滴雪水,哭到太平洋”,“从大熊猫,哭到李冰父子/从天府的辣子,哭到四万走失的兄弟/从故乡岷江,哭到异域天堂/哭到门里门外,一路有我有你有他”(《三分钟》),“为山河变色的汶川/为泪眼横陈的中国”(《今天,谁也不说话》)。在闪闪的泪光里,他看到“汶川,一个特大的伤疤/从四姑娘山上滚落下来/打破了天府的悠扬和宁静/砸断了卧龙熊猫绵延千百年的美梦”(《汶川的摇撼》)。他看到孩子的“一只手,从废墟里伸出/攥着拳头,紧紧地抓住天空/天空前所未有地矮在一只掌心/指缝间,有破损的命运/被抓出血迹”(《一只手》)。他看到“一支铅笔成功出土/它紧紧地躺在一只手心里/地震没有放过孩子/废墟放过了铅笔”,“孩子的青春/还来不及交给这支笔哭泣”(《一支铅笔》)。他看到“蜻蜓的翅膀,左右刺伤了岷江/山上的四姑娘,一个也找不到自己的情郎”,“贫瘠的麦田,升起了毁灭的火焰”,“狂风,在每一阵炊烟生根的地方/迷失方向/独自啃噬悲凉”(《天府:五月》)。这一个个撕心的文字,像一枚枚尖锐的锥子,把哀恸扎进去,把眼泪刺出来,锥子上,全是心底哭出的血。

可是,在他悲怆的哭声里,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哀伤,还有坚强,大爱,力量和希望。当读到“每一棵树都想挽着另一棵树的胳膊”,“每一片嘴唇都在寻找另一片嘴唇”,“每一株小草都说出挺住”,“每一顶帐篷都撑开一座天堂”(《每一株小草都说出挺住》),我们读到了坚强。当读到“这么多堰塞湖/全部集合在北川/这不是岷江水/这是全民族的眼泪/民族,从来没淌这么多眼泪”(《祖国,从来没淌这么多眼泪》),“大爱掀起的潮水,蜿蜒/不止,游在中华大地/游成液体的长城”(《八十秒》)时,我们读到了大爱。当医护人员们像“洁白的鲜花,在废墟旁/ 在瓦砾上竞相开放”,“黎明的汶川/站在这么多花瓣上”(《白玉兰》)时,当橄榄绿在震后的春天蔓延岷江两岸,“汶川的黎明/由带血的指头托起/被橄榄绿牵手,上路”(《橄榄绿》)时,“当那一件件橘红的外衣/像旗帜,飘拂在一座座废墟上”,“用橘子红的全部/输送一阵阵暖春的气息”(《橘子红》)时,当一个个伞兵,“开放在并不蔚蓝的天空/飘向山沟,飘向渴望/在苦难的大地上竞相绽放”(《空降花朵》)时,我们就看到了“全华夏的爱,全民族的伤/已源源不断汇入岷江的河床”(《闪亮:汶川》),我们就明白苦难的天府大地上,“每一棵绿荫下都站着一个娘舅”(《足下的厚土》)。而在祈祷和祝福的彩虹下,当带着红领巾的胡锦涛爷爷写的“一方有难,八方支援/自力更生,艰苦奋斗”(《新老师》)十六个大字咬在帐篷学校的黑板上时,我们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力量。于是,“生活只用一个黎明/就在瓦砾上发芽”(《一切都在大地上飞翔》),埋葬着亲人的废墟上,一颗稻子升起粒粒金黄的火焰,一列岷江载着闪电的种子,载着希望的酵母,载着醒来的花朵和根的家乡,开进雄鹰展开的翅膀。

这就是黄葵的诗。为灾区的诗。为国难的诗。为爱燃烧的诗。整部诗,既独立成章,又一气呵成。情如长江万里,诗如行云流水。纷繁的意象,繁复的诗意,绵密的意境和真挚的情感,都在诗中飘逸着一种迷离的凄美和艳丽。

一个满身是爱的人,他的诗,自然会是爱的火焰在燃烧。在诗的天堂,我看见黄葵的诗歌飘下来,像星,像雨,也像火。

(彭学明,第九、十届全国人大代表,中国作家协会创作研究部主任,国家一级作家。)

 

《汶川诗草  爱在燃烧》黄葵 著 20元 苏州大学出版社20087月出版